六個餐飲老板,在這個夏天
這個夏天我們隨機走進6個餐飲老板的世界,去看看他們的生存狀態。他們有人經營小吃老店,有人做餐酒館、咖啡館,也有云南菜和湖南菜。有人關店收縮,有人開出新店,大家日子雖然不如以前好過但都對未來充滿信心。
食物將人們聚在一起。星巴克創始人舒爾茨今年4月底來中國的時候說,“我們正處于復雜的世界當中,有許多必須解決的問題。但無論在世界哪一個角落,我深信人與人之間的相同之處,遠遠大于彼此的差異。無論是企業家或是員工,我們要互相提醒:每個人都渴望共同的目標、共同的理解、共同的熱情和對彼此的同理心。這一點非常重要,無論我們來自何方,去向何處。”
這一點對我們所有人來說都是一樣的。
貴陽,名家紫菜包飯
這個夏天,名家紫菜包飯關掉了一家店。
“名家”在貴陽開了11年,好多貴陽人愛吃。它開在遍布美食的師大附中附近。老板娘之前在北京做韓餐,是東北延邊的朝鮮族。
2012年老板娘從北京來到貴陽,“來的當天就想走,老公去工作了,把我丟在宿舍里,沒有吃的,餓得不行。第二年生了孩子。喜歡上貴陽是從在這邊開始做生意、生了孩子、確定定居,買房安家開始的。當時我們在師大附中附近開了貴陽市第一家紫菜包飯店,現在孩子讀小學2年級”。
以下是名家紫菜包飯老板娘李女士的口述:
我們開店11年了,到現在就只有素包飯漲過2塊錢,其它所有的產品都沒漲過價。
2013年生意很好,我們每天能做到500單,一個月的流水能到6萬!2022年9月份封城的時候,我是志愿者。當時很多人沒有吃的,我在家里做紫菜包飯,賣給小區里的人。當時我都是高價買食材但按正常價格賣,所以我賺不了多少錢。
疫情期間我們關了兩個店(本來是四個店)。之前這里每年都有兼職的,但是現在因為生意不好,賣不到那么多,沒必要請人工了,我寧愿關門,讓店里空著。現在我們都是自己做,我做這個店,師大的店我老公做。
這個商場還有1個月我們也不做了,就留師大一個店。那邊的生意比這里好太多了。
回想起艱難的日子,是2020年的時候封店,我和老公在家做外賣,全貴陽接單。我們包了一輛車,一家一家送。到了2020年3月末,不能堂食,但可以在店里接單,生意比之前還好。今年2月份過年的時候生意好點了,四五月份包括端午,平常時候、往年生意特別好,但是今年五一節沒怎么有人消費很奇怪,外賣單也少了很多。
這幾天從前天開始突然人很少(采訪時間是端午節第二天6月),到端午都沒有很好。疫情期間雖然說減了房租,但是里里外外也就減了半個月。
我倒是不覺得這幾個月生意沒以前那么好,(就說明)這個市場就會萎縮或者怎么樣。我覺得現在的市場就是一陣一陣的,不是因為疫情市場才不好。未來可能會跟朋友合伙開一個拌飯店。
貴陽·屋吉咖啡
這個夏天,屋吉咖啡開了一院子的繡球花。
老板娘楊女士很喜歡這一大院子的花草植物,最初開咖啡館的時候她用了很多心力在這上面。度過了疫情困難時期,又面臨長期裝修的困擾,屋吉咖啡館還是開在老地方。那是一個舊園區,天氣好的時候老人會在這里扎堆坐著,小貓穿梭而過。她把咖啡館裝成有點工業風的格調,甫一開業就成為網紅。
楊女士說每到夏天看到繡球花開放心情就很好。未來不敢多想,活在當下最重要,因為“做好當下才有具備能量去理解未來”。
以下是屋吉咖啡老板娘楊女士的口述:
我們是2019年開業的,開業后生意不錯,一開就很紅。這個園區以前那種很老很悠閑的院子,拿下來的時候是廢棄的工廠,很破舊。當時在貴陽沒有像我們這樣裝修的,沒有我們這種風格,大家眼前一亮:怎么會在一個廢棄的倉庫里做咖啡店?
當初開店是想擺脫體制內朝九晚五的生活。那種有固定收入、不辛苦的生活,應該是很多本地女孩喜歡的。但我是射手座的人,喜歡冒險和探索未知。我喜歡咖啡,骨子里是非常浪漫的人。自己還年輕,為什么不改變一下?開咖啡館不單單只是想掙錢,那是最那是最基礎的,就是有一個重要的空間,讓自己認識很多人,停頓下來休息,也更給一些像我這樣的希望有一個空間慢下來放空自己,然后調整好自己,再去準備迎戰。
2020年的元月遇到疫情,大家很恐慌,我們關了幾個月。我當時很擔心,因為才開店就遇到這種情況,像當頭一棒。不過還好,我們在封了幾個月以后可以開門營業了。那時出現過一次報復性消費。因為大家被關著,然后很多人還沒有那種(疫情很可怕的)意識,關了一段時間以后人們迫切想出來消費。
正式營業后每天客人都多到要排隊。你想過一個咖啡館排隊等位嗎?2021年我們受外界的影響,門口很近的一棟樓開始施工、修路、交通不便,從2021年3月到現在,三年了都沒修好。當時這里被挖斷了,排管排污,很多客人都以為我們關門了,對我們的影響還是蠻大的。
當時真想搬走。但一家店就像你自己的孩子,有感情,很不舍。
我喜歡花草草,有生命的東西。院子剛剛搞出來的時候。我就去找人拿了兩個翻斗車的土,把整個園子的土全部填滿,就開始種樹種花,也在學習種植這些東西。花園確實花了很多錢,現在花園我最滿意的地方。我看四季變化,心情愉悅。我們咖啡館的特色是有一個漂亮的老板娘(大笑),特色環境肯定是第一,環境沒辦法復制,這一點我非常有信心,就是至少在我們貴陽這里,我們這個咖啡館沒法復制。每當每當夏季來臨的時候,我看到滿院子繡球花,這是我心情最好的時候。
最近的計劃今年是平穩過渡, 我們今年也不求怎么樣,還是要做好現在自己該做的事情。保證品質和環境,自己的心態一定要好,未來不知道會遇到什么,但一定要強大。我現在不考慮長遠的事,我能把兩三個月的事考慮計劃好就不錯了。做好當下才有具備能量去理解未來。
北京·Manna咖啡
這個夏天,位于北京順義祥云小鎮里的Manna正準備搬家。
Manna是第一批進駐祥云小鎮的商戶,2014年它就在這個商業街區噴水池一側,為中央別墅區的居民提供好喝的咖啡和品質上乘的面包;營業5年才回本。2020年遇到疫情沖擊,不能堂食時,他們在線上社群做接龍賣面包,老板自己開車送貨。
疫情三年營業額雖有波動但也說得過去。因為小鎮調整業態結構,Manna要騰出現在的空間,搬到商業街另外的地方。老板對此表示理解,因為餐飲業不好做、管理成本也高。搬家之后Manna將縮小營業范圍,砍掉了面包和簡餐,主打精品咖啡。
以下是Manna老板Sandy女士的口述:
我們最初是以面包出名,別墅區的人幾乎都知道我們的面包。我們面包用的面粉、奶油全是進口的,一吃就知道以原料取勝,Manna的客群很穩定,餐廳經常有很多面熟的面孔,大家以為我們生意超好,其實我們是經營了5年才收回投入成本。因為經營品類多、用料好,且都是現場手工制作,Manna的員工比較多,200平的店有20個員工。
咖啡館有淡旺季,旺季就是天氣比較好的時候。淡季一個是冬天,一個是特別熱的天氣,真正淡季是七八月份,別墅區的媽媽們出去度假了去了,或者大部分時間陪孩子,自己的時間少了。以前孩子上學,她們早晨把孩子一送學校就過來喝咖啡。大家都會說星期一餐飲生意不好,不過對于我們來并不是這樣,周一到周五我這邊生意好。
Manna咖啡新店
我有幾個做餐飲的朋友,他們說疫情過去了,但沒有迎來餐飲業的爆發。今年5月份開始比往年同期還下降20%左右,市里面有一些店會更明顯,可能下滑30%。
我也能清晰感覺到現在來消費的人群跟原來有區別。之前是很多中央別墅區的寶媽們來,現在周末或者假期,是順義周邊的鄉鎮人員來消費。像我們的現榨果汁,賣40多塊錢一杯,郊區媽媽們不能接受,她們只點面包,完了之后“你給我來兩杯水”。目前整體消費是往下走的。我自己也一樣,原來喜歡逛街,買衣服買包,但今年購物欲望下降很多。感覺整體經濟不太好,還是要縮減開支。
這兩年感覺餐飲越來越難經營了,遇到挑剔客人的概率增加了,為了享受霸王餐或者折扣故意寫差評,找問題各種投訴,做餐飲大家都很在意評分,遇到這樣的客人,有時候也很無耐。
我們現在要換新的鋪位,主做咖啡飲品和少量烘焙,品類少了,人員也少了,相對來說更好管理。做了8年餐飲,原來是興趣,隨著投入的精力越來越多,現在變成舍不掉的業務,做餐飲多年,很多客人成為了朋友,這也許是讓我們不忍放棄的原因吧。
北京,米店
這個夏天,經營云南菜的米店正在裝修準備開業。
“東城女企業家”米糕女士的5號米店(其實就是開開關關到了第五代了)選在了黃化門街21號。2022年疫情嚴重之前,因二房東被疫情拖垮退出,米糕的4號米店被連帶關門歇業,因禍得福躲過封禁的日子。
今年7月1日米糕正式簽了合同后,開始了事無巨細的忙碌,凌晨才回家休息。夜里店里二樓露臺門開著,她記得上任店主跟她說要關好門,“因為會有貓進來”,下樓的時候她會被上樓的暹羅嚇一跳。這幾天她正忙著從幾處寄存點,迎接回她存在那里老米店的各種家伙事兒。
以下是老板米糕女士的口述:
幾天前某個下午我獨自踏上前往順義的地鐵,收購了20張舊桌子(都來自圣嗎那咖啡,當日是她們搬店前last day)。
本以為不過是些小桌桌,我舉不了個鼎,還扛不了個桌?結果,我的天,都是些奔著使用百年的玄鐵桌。過程宕起伏,一度急得掀天靈蓋兒,可算都給它們拉回來安頓下。請結結實實繼續發揮余熱吧!
半夜12點多,坐在平安大街路邊等回家的車來。9個小時兵荒馬亂、感謝親朋。
寄存在朋友處的米店綠植,依然活得生機勃勃
幾天后又跑去朝陽公園取回存在老客人小區的19把長了5個模樣的椅子。除了2把來自1號老米店,其余都來自不同朋友結業的店鋪,其中2把來自百米粒北京店。總希望能以這種方式為大家留住些什么。
店面合同簽下來后,又過上了每天睜眼是“負婆”的日子,要為變成“富婆”努力奮斗!跟上家和二房東都謙虛又傲嬌地表示了我肯定能把這地兒做火。
每天腦袋里萬馬奔騰,太多事情和太多懸而未決。心情在“哎為什么又開店(嘆氣.JPG)”和“耶可算又有店了(拍手.JPG)”之間來回切換。
特別不喜歡做選擇,但是必須要選,包括買各種東西。有點氣上家非把冰柜空調電視都拆走。哦,還沒有吧臺!桌椅也完全不在我審美點上。把上家的桌椅都清理掉,不但賤賣,有的買家得了便宜還非常雞賊自私,令我和貨拉拉師傅都火大。
這些都得自己搞定,選擇有點多,不知道選什么好。每天焦慮、拖延,心想:反正還沒到最后一刻呢。
前幾天跟上家一通交接。第一次接觸水冷空調和地暖,雖然覺得好緊張,但自我鼓勵“別搞砸”。
合作多年的大廚就快回來,又要開始招二廚、配菜、洗碗和找宿舍,都是非常頭疼的事,坑多又煩。
還要在一周內完成店內初改造以及把散落在六七位朋友(深表感謝)處的東西都拉回來,強度好像不太小。又到顯示“逼急了的能量”的時候了。
武漢,Bistro Landing
這個夏天位于黎黃陂路上的Bistro Landing剛正式營業不久。兩位老板中,一位是愛酒懂酒之人,另一位則是特別愛吃也做過多年法餐運營的斜杠中年。幾次偶然共同的旅行,兩人開餐酒館的想法不謀而合。
在新一線城市武漢,兩位在北京和上海生活工作多年的中年人,在合適的時間合適的地點做了自己想做的事。
以下,是老板之一的河伯先生的口述:
Bistro是一個法式舶來品,卡在大排檔和fine dining之間。我們開店的初衷就是希望大家輕松寫意的吃吃喝喝,所以上菜速度很快;我們的酒還有一部分精選杯賣酒,開一瓶有壓力, 買一杯很隨意。
Bistro Landing從4月底開始內部測試,5月12日開始試營業,6月27日正式營業,大概兩個月時間。
我們選在武漢,是看好這里會是下一個新興市場。而黎黃陂路又在漢口的歷史保護風貌區內,這條街上有很多風情萬種的老建筑,號稱“街頭博物館”。我們店就在一個1937年的老建筑內。
我們開店其實跟疫情沒多大關系。可能就是覺得“時候到了”,這個“時候”一個是看好武漢的市場時候到了,一個是我們自己也準備好了,是時候做一點自己想做的事了。
其實我們看到各種社交媒體的下沉之后,一線城市的生活方式逐漸被大家觀摩和接受,我們也堅信武漢的客群也是有“換一種吃飯方式”的向往,我們店的客群主要畫像是以年輕人居多,因為我們的場景非常適合約會、聚餐、生日派對等等。感動的事很多,主要還是客人對我們菜品和酒的肯定;困擾的話,那還是希望客人多多益善呀。
剛剛過去的端午節生意向好。主要大家都有出門旅游的欲望了,所以我們店承接了一部分到武漢旅游的游客;另外,我們還有本地的復訪客人,會選在假期內聚會。
開業以來,生意在逐漸變好。我們其實一開始也擔心,這個時間點開餐廳,是不是尷尬,但我們始終堅信,人都是有消費的欲望,我們非常有信心。
疫情開放后客人因為沒有環比數據,很難判斷。但我們相信,只要有好的產品與體驗,能匹配合適的價格,生意是可以做的。宏觀經濟肯定不容樂觀,但大家如果不再花錢在房產上,也許可以勻一點預算吃點好的。
希望未來我們持續穩定運營,如名字一樣和這個城市產生更多連接。
大理,百米粒
這個夏天,百米粒在調整菜單。
這是一家早些年在北京很有人氣的湖南菜館子,有一年因為一些讓人生氣的事,老板淡淡女士把店關了,離開北京去了大理。她喜歡大理,因為“天氣很好,在這邊生活沒有城市里那種壓迫感”。
今年是百米粒到大理的第三年,因為是做熟客生意,又是新開店還處在養人氣的階段,所以疫情對他們來說影響不算大,一直比較穩定。在大理開店有趣的是,這里的客人會主動調整菜單,要求免辣,要吃菜單上沒有的西紅柿炒雞蛋和醋溜土豆絲。
進進退退,像跳探戈。
以下,是百米粒老板淡淡的口述:
如果用三個詞來形容我這三年的經營感受,就是:難、很難、非常難。
2018年簽下這家店,正式營業已經是疫情第二年了。我們店開在大學附近,常駐民有很多,我們做常客熟人生意,之前在北京有一定人氣,老客人會來大理的時候專門來拜訪。疫情對整體餐飲有沖擊,但因為我們是個養成中、營業額還不算穩定的新餐廳,再加上減少的是往返于城市和大理的客群,所以不虧錢已經很知足了。在大理開湖南菜餐廳,不能跟在北京那會比。
疫情解禁之后,生意有些轉機。我們現在已經是第三年,客群穩定。現在全面放開,游客雖比前兩年要多,但消費力度不夠,一餐就200元。
我身邊開店的朋友普遍反映生意都一般,沒有去年好,沒有像大家想象中火爆。可能因為今年人們能到處走,選擇多,要勻著花錢。今年五一假期,沒有什么高峰,沒有像預期的那么好。這也不是我們一家店的情況,我和很多人聊,明顯能看到大家沒有什么消費力度。我覺得從今年看來消費降級是普遍現象。對我們來說,只要有一定人流在,生意就不會差到哪去;但也不能指望消費力度多高,畢竟在這種大環境情況下生活都不容易。
這兩年我們沒換菜單,都是客人在幫我們調菜單。我們把北京的菜單減少了一些,因為這邊客人要么守著我們餐廳吃的,就只吃這幾樣,所以菜品不需要那么多。我發現大理的客人沒有北京人那么愛吃涼菜,到現在我們只上了一個擂辣椒皮蛋;可能大理比較干燥,很多客人帶小孩來吃(比如小炒黃牛肉這種菜)要免辣;還有很多在大理養生的、搞身心靈養生、修佛的,這些人要免肉;還有人來,要吃西紅柿炒雞蛋、醋溜土豆絲,這個菜因為太常態也不屬于湘菜特色,我們是不做的。這對我們一個湖南菜餐廳來說挺奇怪的,我們廚師適應了一段時間。
未來我想只要不虧錢,就會把這家店堅持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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