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制裁三年整,華為開始尋找下一個余承東
2022年5月16日,華為被美國列入“實體清單”整三年。
一系列的改變都是從三年前的這一天開始的。華為及附屬70家公司與美國企業之間合作斷聯,隨后谷歌不再為華為提供GMS框架服務,導致其失去海外市場,接踵而至的是多家美國芯片斷供。
盡管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里,華為的消費電子產品,尤其是高端手機仍然保持著很高的銷量及市場占比,但負面效應還是在2021年徹底顯現了,這一年,華為消費者業務結束了近十八年的正增長態勢。近50%的收入跌幅,暴跌82%的銷量都在訴說著一個事實:拿著數量最多的5G標準必要專利的華為,因為缺少5G芯片,在高端機市場上缺席了。
于是,這架滿是彈孔的戰斗機只能轉航。在華為內部,自去年下半年開始,變革越來越密集地發生。
例如,去年10月,華為開始了軍團制組織戰略,軍團的級別很高,由任正非親自領導。首期五大軍團分別為煤礦、智慧公路、海關和港口、智能光伏和數據中心能源。
五個月后,也就是今年3月,華為又舉行了第二批軍團的成立大會,這次是十個,包括電力數字化軍團、政務一網通軍團、機場與軌道軍團、互動媒體(音樂)軍團、運動健康軍團、顯示芯核軍團、園區軍團、廣域網絡軍團、數據中心底座軍團與數字站點軍團。
“做大規模,多打糧食,創造社會價值,實現戰略突圍。”這句口號被打在了公屏上,與之相匹配的是,華為軍團的地位在此被史無前例地拔高,是和各大BG同級別的程度。
當然,在華為內部,變革不僅只在設立軍團層面,例如整個公司的組織架構已經作了一次迭代,原本隸屬于華為CBG的終端芯片業務部“海思”獨立,成為了一級部門;消費者業務BG在業務上也進行了擴展,并更名為終端BG。
然而,在談到這些變革時,多位了解華為的人士均表示,其最重要的變化還是軍團制。過去,在云、管、端的縱向業務布局下,華為靠一套成熟的SOP和精細化的預算管理體系,就可以實現大組織模塊下的大循環。
但隨著5G的發展,各行各業先后步入了數字化變革的深水區。而這也意味著華為的業務布局不再只是縱向的,它需要橫向為不同產業提供差異化的解決方案。“原來的BG,不夠深入場景,內部協同也有問題,會出現前段拉不動后端資源的情況,所以就要搞軍團,搞小循環。”一位接近華為人士對《最話》表示。
對于擁有技術富礦的華為來說,這些數字化變革的深水區,既是機會,也是在經歷了美國制裁后,不得不去跋涉的領域。
在3月份的軍團大會上,任正非說,華為軍團的目標就是做到世界第一,不達目的絕不退出團隊。實際上,這個目標和12年前,選擇余承東來帶領華為消費者業務時是一模一樣的。
01
軍團被推到了臺前。
一位接近華為的人士告訴《最話》,成立軍團的初衷在于華為有技術儲備,客戶也有相應的訴求,但是一旦華為對接至客戶端,二者之間的矛盾便出來了。究其根本,一方面在于行業,一方面在于企業端和客戶端之間對于需求的理解如何同頻。
可以說,華為對軍團的期待在于,細分至行業,把一個行業難題吃透、挖透,縮短技術研發鏈條,提升響應速度,從而能更快速地形成解決方案。
華為輪值董事長胡厚崑在2022年分析師大會上驗證了上述觀點。
他提到,華為在幫助客戶數字化轉型的實踐中,發現客戶的問題和華為的技術,不能很好的匹配。“一方面,現有的技術滿足不了客戶的需要,另一方面,即便有些技術客戶想用,但沒辦法有效組合起來,形成解決方案。”
業務導向是華為軍團誕生的第一層邏輯,而往下看,伴隨著歷史發展和公司規模發展演化,眼下仍沒有走出危機的華為,它要的是一個又一個能打勝仗的團隊,“進攻”的重要性不言而喻。
在任正非公開場合的敘述體系中,軍團借鑒于谷歌。最早出現在2014年《紐約時報》的報道中,這個特殊組織由博士、科學家、工程師和營銷專家組成,根據任的定義,華為的軍團是通過軍團作戰,打破現有組織邊界,快速集結資源,穿插作戰,提升效率,做深做透一個領域,對商業成功負責,為公司多產糧食。
其實這種敏捷型組織,在華為的歷史上并不是首次出現。早在20年前,還是一個創業公司的華為,為了求生存于愛立信、諾基亞、西門子等巨頭之下,便從研發、營銷、財務、交付、售后等各個部門抽調力量組成團隊,直面客戶需求,定點擊破一個又一個的訂單。
靠著這些團隊,華為一度把當時的一些大企業打得潰不成軍。
如今,這個非常時期又回來了,不過這一次不一樣的是,華為需要以大公司的身份去對戰一眾行業巨頭。
看似對外,實則首先需要解決的問題在內部。
此前,華為監事會副主席丁耘在公開場合透露了變革的決心,表示不管是產業軍團、產品組合軍團、還是行業軍團,都希望通過軍團來協同公司的各個組織,來面向產業、面向行業,來構筑解決方案的競爭力。
但核心問題在于,軍團真的能打破華為的組織邊界嗎?
在組織層面,似乎每個大公司都逃不開的內部流程的冗余。在傳統工作流程中,銷售部門,研發部門,工程部門等多部門協作下,流程長、產品重復建設、甚至也會有搶客戶的情況,內部持續角力。一位曾在華為工作多年的人士確認,這些問題華為都有。
上述人士告訴《最話》,華為的研發,產品,市場、交付都是不同的體系,軍團制可以更好的協調資源。“你看,十五個軍團的主官級別都很高,因為只有他們才可以調的動內部資源。”
動作與決心一致,軍團的重要性被提到了無以復加的重要地位,與運營商BG、企業BG、消費者BG 同屬一個等級。華為對它們的期待是,這些先頭部隊需要像二十年前一樣深入對手腹地,想盡辦法獲得客戶的信任,從而為集團打下一筆接一筆的訂單。
而區別于原有的BG架構下,軍團補充了懂研發、懂技術、懂產品的人,在銷售和服務以外,盡可能去縮短鏈條運作,打通快速簡潔的傳遞過程。
也就是說,軍團實際扮演著架構師的角色,通過采集客戶需求,定制化生成解決方案,而在這個解決方案中,集團的各項業務可以模塊化地嫁接進來,從而實現現有業務的橫向打通和深度鏈接,激發各個BG的組織活力。
以電力行業為例,在深入行業洞察以外,華為結的的是更大的一張網。華為企業BG電力數字化軍團CEO孫福友認為,在電力業務鏈條中,結合華為所聚焦的場景,這個服務方案中,有的是現有業務的連接,從華為云服務、ICT的產品(比如波分、數通),到終端、數字化能力。
02
當我們去討論軍團能不能幫華為打出一個數字化的下半場時,一個不可避免的問題是:如何去避免未來再次被卡脖子?
答案首先是,去做那些“能做的生意”。
多位了解華為的行業人士確證了華為缺芯的事實,而這一現狀也引起了華為整個營收結構的調整。根據2021年年報數據顯示,三大業務模塊中,運營商業務和消費者業務均呈下滑狀態。
一方面,國內5G大建設走入末期,而海外市場,受制約的華為也很難再拿到更多的訂單。另一方面,過去的2021年,手機市場排位變化下,華為手機出貨量一再下滑,而且受芯片影響,當下的華為手機業務正在脫離5G的主航道。
一位接近華為的人士告訴《最話》:“當三個業務中,有兩個都受制于人,在現階段,華為需要的是集中資源去做增量。”
這個增量首先是規避了全球供應鏈痛點的業務拓展。目前來看,無論是面向傳統領域的數字化業務,還是面向硬科技領域的業務,華為選擇的方向均在國內芯片產業鏈能夠承接的范圍內。
僅以光伏領域來看,2012年起,中國公司在光伏逆變器產品和技術上開始反超國外,而華為在2014年躋身全球前三,2015年至今,光伏逆變器出貨量連續6年蟬聯世界第一。
就終端業務而言,當高端手機缺位后,華為重點發展的是“1+8+N”的全智慧場景,在這個場景下,多數的智能硬件,例如智慧屏、智能手表等,對芯片的要求不高。
而在汽車業務上,一位資深汽車行業供應商認為,因為受美國打壓,所以華為沒有選擇造車,而是造汽車的“靈魂”,也就是操作系統,“如果沒有這件事,華為肯定是要造車的”。
據了解,華為發展汽車業務的路線是“華為不造車,聚焦ICT技術,提供智能網聯汽車增量部件,幫助車企造好車”。按照規劃,未來華為汽車智能業務將以1個全新的計算與通信架構和5大智能系統為核心,在智能駕駛、智能座艙、智能電動、智能網聯和智能車云,以及激光雷達、AR-HUD等全套的智能解決方案領域,與國內外汽車廠商進行深入合作。
同時,這個增量也來自于基于華為自身優勢的業務整合。例如在15個軍團中,每一個給相應行業提供的數字化解決方案,都要以云計算為基礎。目前,就國內的云供應商而言,阿里云的市場份額占比最大,接下來是華為云和騰訊云。其中,華為云起步并不早,而另外兩家公司都是互聯網企業,在鏈接客戶方面也有自己的獨特優勢。
那么華為云的優勢是什么呢?另一位接近華為的人士認為,在硬件老本行基礎之上,華為正努力向軟件服務商轉型。同時,在任何一項業務中,華為依舊鏈接了其硬件優勢。 “相較于阿里云,華為云僅把云作為打入行業的一個工具,后面同時連接的是一整套硬件產品線。”
在遭遇制裁之前,硬件一度是華為的優勢,而硬件最大的特點就是標準化。顯然,當下華為要做的事已經變了,它要去無限接近每一個細分行業,每一個客戶的需求,并提供一對一的服務。
于是,無論是B端還是C端,“硬件+軟件”路線是華為試圖區別于當下廠商殺出紅海的一個抓手。在這背后,統一交付的邏輯開始無限貼近于定制化。
03
2010年12月3日,任正非召開了由徐值軍、郭平、余承東等高管及華為終端200多名核心骨干參加的“高級座談會”。
在這次會議上,任正非重新定位終端業務,明確了華為在手機終端領域做全球第一的目標,同時理清了內部華為終端、運營商業務、企業網三大業務主線,并對終端業務做出了三個核心指示:產品上轉向高端;市場上轉向自主品牌;用戶重心上轉向消費者。
頂層設計確定下,華為曾在小范圍內掀起了一場組織上的變革,整合了旗下所有面向消費者的業務,如手機、其他終端設備、互聯網以及芯片業務,組成了消費者BG。同時,在無線、市場、研發等領域立過大功的余承東被任正非選定,出任了華為消費者BG CEO、華為終端公司董事長。
砍掉白牌運營商定制機、整合產品線、抓芯片、抓用戶體驗,甚至親自下場微博為華為手機造勢,余承東頗為激進的動作并未在初期給出樂觀的成績,甚至于華為終端的銷量從2011年的1.5億臺降至1.2億臺,一度在內部引起了“倒余運動”。
好在任正非以一句“不支持余承東的工作就是不支持我”止住非議,余承東得以大展手腳。最終,從2010年至2019年,在他的掌控下,華為消費者業務營收309億元增長至4673億,翻了整整15倍。
但現在,華為的消費者終端業務顯然承受了特別多的壓力,因為即使華為的技術和質量再牛,沒有芯片也難做出高端手機。2021年,華為消費者業務同比減少了2400億收入。
于是,4月20日,華為消費者業務被正式更名為華為終端業務,全面進軍商用領域,為政府及各大行業定制打造PC、平板、智慧屏等產品,政企日常/差旅辦公、無紙化會議系統、學校計算機教室教學管理等場景都能定制。
顯然,商用終端對芯片的要求不高,同時可以作為解決方案的一部分,被提供給行業客戶,對于終端BG來說,這是市場的開拓,對于整個集團來說,也是客戶資源的復用。
在華為的高管中,余承東算是外界最為熟悉的一位。一方面當然因為消費者業務toC,與大眾的鏈接更深,另外一方面也因為余承東敢說大話,并且還能讓它實現。
當消費者業務受挫后,余承東顯然把更多的荷爾蒙用到了智能汽車業務上。和當初做手機一樣,他也說過大話: “華為進入汽車行業,目標就是做到第一!”。
不過就目前而言,華為的智能汽車解決方案業務只能說剛剛上路。公開資料顯示,首款搭載華為全棧智能解決方案的量產車極狐阿爾法S版至今一年;賽力斯SF5和問界M5先后開進華為體驗店,但銷量離余承東所說的2022年30萬輛相差甚遠。
近日,余承東自己公開表示,說30萬完不成,第一年能完成10萬、20萬輛已經是奇跡,但他仍然堅持成為世界第一的目標。
當華為在新的領域尋找下一個余承東時,余承東繼續前行。某種程度上,在發展過程中,企業與個人的關系既高度綁定,又相互離散。一個企業有一個企業的長征,一個人有一個人的長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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