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互聯網大廠生娃,孩子變成「留守兒童」
「核心提示」
互聯網大廠對女性是相對包容的,這里一定程度上消解了性別差異,高薪、光鮮的工作,最大程度滿足女性對“獨立”“成功”的渴望。但互聯網大廠的競爭又是激烈、殘酷的,生育成為女性最不可預知的變量,大廠員工和媽媽的雙重身份考驗著身處其中的每一位女性。
作者| 袁玥
編輯 | 邢昀
一位互聯網員工描述自己進入公司園區的感覺:大廠,是工廠的廠。
在這個封閉且穩固的環境里,你能找到任何你需要的東西,從食堂、健身房到咖啡屋。這里按照既定規則運行,提供了足夠多的財富,甚至消解了性別差異,滿足著女性對“獨立”的想象。
但女性的婚育,是整個穩固結構中的變量。女性糾纏于與生俱來的困境,如何同時成為一個更好的母親和員工。
人生贏家:
要像沒有孩子一樣,甚至更拼
李靜不止一次聽人形容她“人生贏家”:事業有成,家庭和睦。
在西二旗一家大廠工作的第三年,李靜從副總裁手中領取了“公司最佳員工”的獎牌。半圓形舞臺兩側用大屏幕投出她的履歷和個人照片。舞臺上的她,臉上洋溢著喜悅,白色T恤緊裹著凸出的腹部,肚子里的二胎那時大概三個月。
臺下坐著一百多人,都是職級較高的領導和獲獎人,女性只占其中的1/3。偌大的科技園區內,頒獎廳位于廣場中心,只有得到允許的人才能進入。領導拍了一張她拿著獎牌的照片發到部門群里,同事們紛紛祝賀,“實至名歸”。
當時李靜所負責的運營工作出現瓶頸,大家束手無策,一次匯報中她力排眾議,提出一套大膽的提案,扛著風險說服領導支持。在接下來的兩個月內,她帶著兩個研發猛干,實現預期目標后,同事們對李靜評價“有魄力““靠譜”。
部門領導對她非常看好,有提拔她的意愿。而二寶即將出生,她把這件事告訴丈夫,丈夫堅定支持,公婆也表態會不遺余力地照顧好孩子。每個人各司其職,一切都在軌道上運行良好。
“優秀員工”給李靜帶來腎上腺素飆升的成就感,就像她第一次成為媽媽時那樣。在登臺領獎的那一刻,她覺得對人生充滿了“掌控感”。
在此之外,她曾有過一段迷茫期。7年前李靜懷上大寶,領導得知后有所擔憂,這意味著一個得力干將要離開數月。生完大寶重返職場,她發現原本同級的員工成了自己的領導,手里的業務也被分配出去。下午3點過后,她的視力會變得模糊,體力也有些跟不上。跟家人溝通后,她決心破釜沉舟,將全部精力放在工作上。
大廠可以最大程度的接納女性對成功的渴望。高薪給予女性選擇的自由、家庭生活中的底氣。但當生育成為穩定結構中的不可知因素,高度依賴結果導向,不進則退的職場法則,又顯示出了殘酷一面。
“大廠媽媽”相對于“員工”來說,是一種被隱藏的身份,“就像沒有孩子一樣的拼,甚至比別人更拼”,才是她們呈現出來的樣子。大部分“大廠媽媽”,都把自己訓練成“時間管理大師”。
7年來,李靜總是提前半小時到公司,列計劃,確定溝通方案,即便在待產階段也沒有變過。她很少去吃午飯,即便是午休時的散步,也會被她用來為同事解答工作困惑,要榨取時間的每一分價值。
在溝通中,她覺得自己更像是一個中性人。沒有所謂的“性別福利”,能征服同事的只有靠專業度。在職場里,“媽媽”這個身份唯一的用處是,在跟女同事聊天時,能借此迅速找到共同話題,讓工作溝通變得更加順暢。
為了提升工作效率,她曾經每天花半小時復盤自己的時間。一項一項羅列,細化到分鐘級,再從中歸納出自己的注意力曲線,同時刪掉無效的時間消耗。為了能成為更好的員工,她不斷挑戰自己的極限。
在拿到“最佳員工”前一個月,李靜還完成了一次職級晉升。按照公司規定,通過答辯才能晉升,進入答辯現場的人都已經過層層篩選。
答辯現場相當激烈。為了體現對這次答辯的重視,李靜身著正裝,換上了極少穿的高跟鞋,懷胎兩月的肚子還不是特別能看出來。六個評委呈U字形坐成一排將她包圍。尖銳的問題一個個拋出,其中包括“你做的產品這么爛,你對此有何看法”。李靜的回答從容不迫,最終“全票通過”,成為十個候選人中唯一成功晉升的人。
晉升之后,30%的漲薪、獎金和掌聲一起朝她涌來。在“媽媽”和“員工”兩種身份之間,她覺得自己做到了“游刃有余”。但她沒意識到的是,快速旋轉的齒輪上,早已出現隱隱約約的裂縫。
即便對時間精打細算,但吸奶的時間始終無法被省掉。她總是帶著電腦去吸奶室,買來輔助吸奶的胸罩,解放雙手工作。有時電話會議會在吸奶時進行,打電話時,她能感受到因吸奶造成的肌肉拉扯疼痛。吸奶室大部分時間都很安靜,每個媽媽都在忙自己的事,很少有人會聊天。一開始她每天吸奶兩次,后來奶量越來越少,返回職場兩周后就沒了奶水。
工作中,她需要保證精力高度集中。為此,她讓大寶從小跟爺爺奶奶一起睡,以保證自己的睡眠質量。但是公婆偶爾會跟她匯報,孩子入睡困難,甚至哭上兩個小時。有時下班遇到孩子還沒睡,她會過去抱抱,但總在半小時內速戰速決,心里想的仍然是,郵件回了沒,今天的數據有沒有問題?
在二胎孕期,李靜有超過一半的時間都在11點以后才下班。偌大的產業園區,不管再晚,總有幾棟樓到凌晨依然燈火通明。深夜下班,久坐后的肚子有些隱隱發脹,她不敢走太快,得慢慢挪到車上。一上車,她就感到頭冒虛汗,肚子發僵。孩子四五個月大時出現胎動,她無法仔細去感受作為母親的喜悅,只能一頭睡過去。
Deadline在追趕,只能“索性讓孩子哭”
張希發現自己懷二胎時,是在一家大廠工作的第10個年頭。
那天她還在上海出差,通知家人后,她最先想要告訴的人是領導。因為當時剛升總監,整個團隊都需要重建,張希心里一直忐忑不安。領導的支持,打消了她的憂慮。
當時她已39歲,屬于高齡產婦。很快嚴重的孕反開始,嘔到喉嚨見血,24小時反胃,一點東西也吃不下,只能臥床休養,嚴重時還得入院打點滴。而公司的重要項目同時上線,她要負責整個項目的策劃實施部分。
剛開始時她沒有告訴團隊其他人,自己是一個孕婦。內心的倔強讓她不愿意自己被當作“特殊人群”,或者將工作推脫給別人。她希望即便在家工作,也要像“正常人”一樣。
臥床時手機就成了電腦。即便打著點滴,她也盡力讓自己隨時響應。當時她跟香港團隊連線,開項目電話會議,開著開著就有些恍惚,連別人說的話也需要費力才能理解。嚴重孕吐持續了四個月,狀態稍微好轉后,她又開始出差了。
項目落地前一夜,張希帶著四五個月大的肚子準備。晚上天氣涼,同事看到她臉色很差,專門給她帶了一條毯子,就這樣跟同事一起熬到凌晨兩點。活動結束的中午,她坐在工位上哭了,責怪自己因為體力不支導致項目出現漏洞,“我本來可以做得更好的”。
在此之前,公司的許多榮耀時刻,她都是參與者。大女兒7歲時,她有整整一年的時間都在出差。每周去一個目的地,周一出發,周末才能回家。當時因為這個項目,她們拿到了行業內的最高獎項。所有獲獎者中,她們是唯一的一個以單獨公司身份獲獎的。
可是頒獎禮那天,合影中的她是被同事P上去的,因為女兒突然發燒就醫,張希缺席了這個重大時刻。
她的家距離公司30公里,上班路程需要一個半小時甚至更久。二寶出生前半個月,她依舊遵守考勤去公司上班。同事跟她開玩笑,“高齡媽媽,你可不要生在辦公室了”。直到她入院等待安排病房時,還在醫院的椅子上過了幾個審批單,給團隊的一個策劃案提了意見。
月子第十天,一個緊急需求,她又掙扎起身坐到了電腦前,打開了文檔。當時孩子的哭鬧聲隔一段時間就響起,像鬧鐘一樣,催促她起身喂奶。她只好在腦子里理清思路,等丈夫晚上九點下班后,把孩子交給丈夫,獨自一個人躲到了客廳里工作。
臥室里隱隱傳來孩子哭聲,她心一酸,又迅速拋開情緒。Deadline的追趕讓她顧不上感傷,只能“索性讓孩子哭”。
平時工作群里到后半夜,仍不斷有同事討論工作,張希對自己的要求是,即便休產假,也盡量保證隨時在線的狀態。白天的時候,她抱著孩子坐在電腦面前,左手摟著孩子喂奶,右手滑鼠標,看方案。需要回建議時,再拿起手機,有時左臂會被孩子壓麻。
當年她的名字出現在了年終獎的名單里。按規定,員工如果休假超三個月,就不能參加年度考評,也就沒有獎金。但領導告訴她,“雖然你沒有出現在公司,可我能看到你的工作”。
對于大廠媽媽來說,有一個默認的共識。一個媽媽要想在工作中取得成就,就必須是自律的、進取的,她們甚至要表現得比其他人更加努力,為的只是成為“更好的女性”。她們自我驅動,榨干自己的24小時,不斷挑戰自我極限。可事實上,得到和被犧牲的,數據、KPI都無法概括。
一個為工作而盡情燃燒的女性,和孩子的媽媽比起來,到底哪種身份更能讓自己認可?正如張希所說,“兩個身份同等重要,沒有誰的優先級更高”。但是,在不同身份之間巧妙盤旋,即便計算再精密,也難免失衡。
孕期李靜有一次加班到凌晨四點,同事交出的方案總是達不到要求,焦慮疲憊之下肚子發僵,同事讓她去會議室躺一會兒,冰涼的椅子上,她能感到明顯的胎動,那個夜晚漫長而又無力。
產檢時,李靜發現了妊娠糖尿病和卵圓孔發育異常,有可能導致胎兒的心臟功能障礙。醫生分析,可能跟她的工作壓力太大有關。對孩子的內疚在她心里發酵,“要不要換個工作”,這個想法第一次冒了出來。
那時大寶剛上幼兒園,因為教育問題她總跟公婆產生矛盾。二胎出生前,她陷入了產前抑郁,她只能試圖參加心理學的課程解決問題。
可是,大廠最不需要的就是眼淚。要做的,就是磨平棱角,去掉質疑,將自己變成最符合標準的螺絲釘。
互聯網“留守兒童”:
錯過的時間真能用物質填滿嗎?
入職大廠一年后,王蓓發現除了周末,工作日很少見到孩子醒時的樣子。
每晚最早九點下班,忙起來得凌晨一兩點才到家。到家后,家人都已入睡,她輕手輕腳進入女兒房間,親親她在睡夢中的小臉,再回到臥室繼續加班。
她原本在傳統行業工作,為了追求更高的工作成就,35歲那一年,王蓓心一橫,跳到了互聯網行業。自從進入大廠,她就開始了杭州、北京兩地奔波的生活。
起初在市場部,王蓓每月至少有1-2周是在外地,出差時,完全顧不上家里。她負責商務談判,平時需要頻繁進行電話會議,由于說話太多,感覺每天腦子缺氧,下班后一句話都不想說。
每逢“雙11”、618,下班回家還要第二次進入工作狀態,凌晨12點是廣告上線時刻,她得一直盯到半夜四點,第二天還得11點前到公司。每天三杯咖啡,顧不上吃午餐是常態。商務談判時,不管面對怎樣的對手,她都要保持情緒平穩,可回到家里,遇到跟老人教育觀念的沖突,憋著的情緒就會爆發出來,但事后她又會后悔,只能警告自己,既然把孩子交給了老人,就不能隨意發脾氣。
好不容易回家早一點,王蓓想親近一下女兒,可女兒總是躲著自己。她想帶女兒一起睡覺,會遭到拒絕,一條看不見的溝壑隔在母女之間。許多個加班的深夜,她常常問自己,這樣的付出值得嗎?但短暫的猶豫很快消散在工作節奏中。
職場不需要眼淚,不允許情緒和軟弱,理性、野心以及對更高成就的仰望被視為“成功”的必備要素。一開始她總是沉溺于工作,她并不希望“孩子的媽媽”是自己唯一的標簽。那些影響結果的變量,會被毫無痕跡的拋出齒輪之外。
KPI、OKR擠占了家庭生活、孩子成長的空間。有一段時間,“互聯網留守兒童”的概念在媒體中流行。“留守兒童”曾經指的是,從農村來到城市務工的農民工父母,迫不得已跟孩子分居兩地。看似光鮮的互聯網員工們,困于996、大小周、出差、重大項目,陪伴孩子成為一種奢侈,養育責任更多落在老人身上,在城市里衍生出類似農村留守兒童的狀態。
與農村留守兒童不同的是,大廠父母們還可以在周末擠出時間陪伴,用更好的物質條件,花樣大餐、高檔玩具、游樂場,來彌補自己的陪伴缺失,但錯過的時間真的能用物質填滿嗎?
女兒過生日那天,出差途中的張希在高鐵上接到電話。那一頭,女兒甜甜地說,買了生日蛋糕,要媽媽下班跟她一起吃。掛完電話,張希內心一片內疚。她常去上海出差,回家前就會去機場的迪斯尼玩具店采購,她買遍了店里的每一款公主娃娃。可是,即便如此也不能彌補她所有的遺憾。
生二胎前后,由于在家工作,多了陪伴時間,張希覺得和女兒的情感加深了。她發現女兒變得越來越乖巧,只要自己皺起眉頭,女兒就知道媽媽工作,不能打擾。她吐得昏天黑地時,7歲的女兒會給媽媽端水,還提醒“媽媽你該吃藥了”。
放假時女兒想下樓玩耍,可自己體力不支無法陪伴。她只好看著女兒出門,自己在廣場上找小伙伴們玩耍。那天,她對著窗外看了很久,感受到女兒真的慢慢長大了。
一心撲在工作上,讓李靜忽略了大寶早期出現的種種問題。比如,他總是要哭鬧一兩個小時才能入睡,拖了好一陣兒才發現是“隱形濕疹”。比如,他鼻子不通氣,后來才知道是慢性鼻炎。
大寶3歲以后開始上幼兒園,公婆頻繁收到老師的投訴,孩子在學校里沒有朋友,不守紀律,也不愛學習。公婆急起來開始訓斥李靜:你必須管一管孩子了。
運行良好的軌道卡住了,生活中的裂縫被越撕越大。
有一次李靜帶兩個孩子去公園,孩子們搶著要她抱,在大庭廣眾下扭打起來。旁邊路過的人都說,“以后不要生二胎”。她開始懷疑,這是否是因為孩子長期缺乏父母陪伴導致的?那道裂縫終于裸露在光天化日之下,打翻了她的生活。
她把自己關在臥室里,像工作一樣列出很多很多計劃,可寫到最后,不知道該寫什么了。她想過辭職,可事實上,她無法真的離開大廠。收入銳減是一方面,全職媽媽的困境讓她擔憂,更重要的是,“萬一我辭職了,也當不好媽媽怎么辦?”
35歲危機時隱時現,
大廠媽媽們不斷取舍
女性的生育困境是與生俱來的,職場女性更是如同高難度走鋼絲。幾位互聯網大廠媽媽的故事只是一面鏡子,反射出大多數職業女性的體驗。
在某大廠做市場運營的劉音,負責帶一個小團隊,她聲稱自己會慎重考慮招聘已婚未孕的女性,盡管她自己是一位母親。起因是她曾招過一位女性員工,入職不到三個月就懷孕了。劉音很生氣,認為自己受到了欺騙,她跟這個女生說,你這樣做會讓大家對女性失去信心。女孩休產假時,團隊其他同事就得多做一份工作。
之后招聘中如果候選人同等優秀,劉音寧肯選擇男性。因為對于職場女性來說,婚育就是一個不穩定的變量。除非女性候選人要比男性優秀很多,她才愿意接受。“這很殘酷,但就是事實。有時候越小的企業,越無法承擔女性生育的負擔。”
很多年輕女性仍然會將大廠作為不錯的選擇。除了快節奏的工作和996以外,大廠也同時意味著更完善、高標準的生育福利保障。相對很多工作來說,媽媽們會被以更溫情的方式對待。一個很好的例證是,大廠不會輕易裁掉一個孕婦。
如今隨著大環境調整,互聯網人口紅利見頂,更多公司逐漸慢下來,大小周的取消就是其中一個標志。相應,對員工的管理方式也從粗放走向精細化,更多關懷女性生育的福利釋放,比如積極跟進最新的產假政策,快手在最新的福利調整中新增“生育禮金”政策,最高可得3000元獎勵。女員工占比較高的攜程,為員工提供3800元的禮金,上下班打車費用報銷,此前還為部分女員工提供凍卵等高科技輔助生育福利。
但企業只能做到基于法律和倫理的公平。作為成熟的職場女性,不太會過多談論家庭生活的困難。畢竟在績效面前,孕婦、哺乳期媽媽不會有特殊待遇。而慢下來的互聯網公司也意味著可能是更激烈的競爭環境。
像沒有孩子一樣的去工作,是“媽媽們”適應環境的方式,甚至要在35歲職場危機來臨前,更精心規劃自己的職業路徑和家庭節奏。劉音看到媒體上關于35歲危機的描述,覺得自己深有同感。她最近進入瓶頸期,雖然帶團隊,但升職很困難。
大廠媽媽們小心翼翼地在天平兩端權衡,并不斷做出取舍和改變。
李靜升職后,遇到公司結構調整,她被換到另一個團隊,跟面試官聊時,她很坦白的說,“我有兩個孩子加不了班,也沒有太多晉升的愿望”。說這句話時,她內心極度不安,但鼓足了勇氣。幸好領導表示理解,“實事求是有時候比夸大自己能力更重要”。
在工作上,她更關注對團隊的培養,不再事事親力親為,對細節過度關注。在生活上,她不再像過去那樣加班,早早回家陪伴家人。變化是明顯的,大寶的社交問題得到改善。跟老人的爭執越來越少,家里的歡聲笑語又回來了。
最近李靜意外來了三胎。她不再像過去那樣恐慌,產假期間她完全放下工作,投入到家庭中。把家庭計劃一項一項寫進excel。早上五點半起床鍛煉,依次叫孩子起床。不太會做飯的她,開始給六個人做早餐,還給自己留下時間。產假期間的日程表依然像工作時一樣緊鑼密鼓。
可是,給六個人做早餐,和召開六個人的團隊會議時的感受,到底哪一種能給她帶來更重要的價值感?李靜說,自己做到了讓“工作和家庭雙向賦能,而不是彼此拖累”,但更多的職場媽媽仍在家庭和工作的取舍中仔細權衡,倍感糾纏。
她們獲得社會對“獨立女性”的褒揚,“體面的薪水、內外兼修、家庭事業兩不誤”,優秀的專業能力,讓她們獲得精神和物質的雙重認可。家庭的和諧,讓她們享受愛與被愛。為此,她們恨不得化出分身,把每一分鐘都揉碎榨干,去觸摸“幸福”的天花板,努力讓自己看上去無懈可擊、優雅得體。
很少有人會去質疑“幸福”背后的代價,身體狀態的下滑,可能是崩潰的前兆。
王蓓去醫院檢查時,發現自己有了甲狀腺結節,這件事讓她下定決心轉崗。現在她不太會出差,一周鍛煉三次,也多了陪孩子的時間,在公司常常會收到孩子的語音微信,“媽媽辛苦了”。
負重前行的同時,來自家庭成員的理解,成為她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“糖“。她們偶爾也會想,看似擁有了一切,可唯獨沒了“自己”。
劉音每天早上都要跑著去趕7點班車,不愛早起的她異常期待坐上公司班車的時刻。四十分鐘的車程中,她不用再去想工作和孩子,就拿出手機寫寫文章,或者什么都不做,就看著窗外,朝霞漸漸點亮大地。這是她一天中唯獨屬于“自己”的時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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